篦簪的扇形握柄被硬生生拧断,碎残的锁针死死壅塞在烟山北望宝匣的钥孔之内。断裂处铜屑簌簌坠落,砸在黑漆漆盘之上,细碎叮当一响,望台之上,刹那间万籁俱寂。

方才双燕连城帝里之匣开启,那柄形制诡异的乌金短矛现世,四百年尘封的骧公秘藏重见天日,诸砦之人尚沉浸在血脉悸动的狂热之中。梅玉璁当众许下诺言,入得本盟,宝箱自开,以此为饵,要将七砦尽数拢入同盟麾下。谁也不曾料到,第一个投诚的烟山北望烽烟楼,竟落得钥碎匣闭的下场。

寇慎微浑身剧震,方才隐忍克制的体面荡然无存。他向前跨步,袍裾扫过阶石,枯瘦的五指微微颤抖,嘶哑的声音冲破死寂:“梅玉璁!你毁我烽烟楼世代相传的开锁密钥!”

话音落,台下轰然炸开。

棚龙内外,七砦的首脑、随从交头接耳,猜忌如同荒草疯长。先前众人心中盘算,只要归附梅玉璁主导的七砦同盟,自家守护的帝里宝匣便可得开启,一睹骧公遗密。可眼下活生生摆在眼前的事实:诚心归附换来的,是密钥寸断,宝匣紧锁。

若是连烟山北望这般率先输诚的势力都遭此变故,余下诸砦谁敢赌上世代守护的秘宝,踏足这一场盟约?

梅玉璁掌心里捏着那半截断裂的飞还令,指节泛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方才开启双燕连城的帝里之匣尚是顺理成章,一模一样的篦簪,一模一样的飞还令,到了烟山北望的镜匣宝盒,却直接卡死崩碎。

他心底纷乱如麻。是宝匣机关历经四百年岁月锈蚀朽坏?还是骧公布下的锁禁,藏着连双燕连城后人都未曾参透的隐秘?

“寇先生稍安勿躁。” 梅玉璁强压心底惶乱,竭力维持一派掌门的气度,“想来是匣内锁机年久朽蚀,非是梅某有意加害。待我召集通晓机关巧术的匠师,细细勘开锁芯,未必不能窥见匣中物事。”

“拆解?” 寇慎微冷笑,目光死死盯住漆盘上那面如明镜般的烟山宝匣,“此匣乃是骧公亲手布设禁制,匣机相连,外力强拆,匣中所藏便会自行焚毁,化为飞灰!梅掌门折断我传代密钥,一句机件锈蚀,便想要一笔勾销?”

贵宾席的角落,圪州狼一众默然坐观,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掠过一丝幸灾乐祸。方才梅玉璁手握开箱密钥,便是握住拿捏七砦所有势力的筹码;飞还令一断,这份足以号令诸砦的权柄,已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人群的阴影深处,管中蠡立在廊柱之后。方才亲眼见证帝里之匣开启,那柄异域孤绝的乌金短矛现世之时,他心底既有四百年秘藏出世的激荡,亦藏着一缕难言的怅惘 —— 解开千古谜题之人,终究不是自己。此刻望台上风波陡生,那份怅惘之上,又添了几分沉沉忧虑。

“梅掌门以开匣为约,引诱诸砦入盟。” 管中蠡缓步自阴影走出,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如今钥碎匣封,若是不能给烽烟楼一个交代,七砦同盟,便是镜花水月。”

梅玉璁看向管中蠡,一时语塞。他心中清楚,管中蠡智计卓绝,对骧公遗留的机关秘典钻研极深,方才开启帝里之匣,亦是多赖此人推演助力。

寇慎微听闻管中蠡开口,稍稍收敛几分狂怒,却依旧寸步不让:“管先生博闻广识,你且说说,密钥断于锁孔,这口宝匣,还有什么法子?总不能让烽烟楼数代人的守护,就此化作一场笑话。”

望台上气氛紧绷,梅玉璁进退两难。

若是就此认下过错,他赖以统合七砦的最大依仗便会化为乌有;若是仗着双燕连城的势力强行压服寇慎微,其余砦主势必人人自危,尽数离心离德。

他目光扫过台下诸人,高声扬声,试图挽回颓势:“诸位!骧公遗匣封存四百载,内里机关玄妙莫测。双燕连城宝匣得以开启,是我族世代口传,熟谙其中细微关窍。烟山北望宝匣生此变故,非盟约失信,乃是秘藏本身另有禁制!”

这番说辞落下,台下嘘声四起。

“说得好听,许下入盟便开匣的是你,如今钥匙断了,便推给骧公的机关?”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低声嘲讽,字字传入耳中,梅玉璁面皮一阵阵发烫。

寇慎微气得须发抖动:“空言何益!今日烽烟楼的宝匣若是处置不妥,七砦结盟之事,不必再谈!”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眼看便要演变成当众决裂之际,棚龙西南隅,陡然响起一声短促惨呼。

一名烽烟楼护卫捂着咽喉重重栽倒,颈间一道细如发丝的血口,已然气绝。人群大乱,数名黑衣蒙面人借着骚动自人丛中窜出,目标直取台面上漆盘之内的烟山北望宝匣。黑衣袖口暗纹隐现,乃是江湖间踪迹诡秘的姑射组织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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