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锋录卷十七剧透二]
青年脏话都到了嘴边,被他一睨,蓦地胆寒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吞没了他,便是天痴那死秃驴,都不曾给过他如此骇人的压迫感一一天痴再强再横,再不讲理,他仍是好人,哪怕脾气一来天王老子也拉不住,行事常不择手段,不顾后果,甚至说得上狡狯,但自小混迹江湖、在无边恶意中长成的青年很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恶人。天痴远远不是那等样人。
然而,眼前这痴肥如猪、猥琐市侩的华袍老僧瞬息间透出的狞恶气息,便于方骸血平生所遇,也是数一数二的骇人。当年智晖将他扔下瀑布时,甚至不曾露出过这一面。
彷佛不想输给那乍现倏隐的煞气,方骸血尖声厉笑起来,嘶薄的嗓音不自觉地拔高,满怀恶意地嘲讽道:“原来那个鸡儿老长的变态干尸,是你师父么?你知不知道他雕了满坑满谷裸女,死前光着屁股,十有八九在干那下流猥琐之事!世上哪有这样的僧人?还是你这游云岩上,全都是这般货色?”
他劈哩啪啦说个不停,越骂越荒诞,越骂越是不堪入耳,但智晖再也不曾显露煞气,只是静静看着他,彷佛他才是最可怜,瞧得方骸血突然嘶吼一声,瞠目道:
“别…..别再看我了!你他妈…..不准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老子杀了你!转开你的脸去,不许看我…..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挣扎到满面胀红,脖颈额际爆出大股青筋,布满血丝的独目几欲爆出,极之骇人。
只是他威胁得越扭曲狰狞,实质的效果便越苍白无力,直到片刻气力用尽,砰的一声背门回撞榻板,荷荷喘息如兽,忽又“恶!”吐在床沿,秽物自口鼻乃至眼角溢出,狼狈得难以言喻。
而智晖只是静静瞧着,直到他吐完了,才提起桌上的粗陶大茶壶,往青年的脑顶一浇,连着地上的秽迹一并冲到角落里,淡淡开口续道。
“我师父,乃莲宗八叶院的护法狮子王,法号离三昧,是莲宗百年以来长胜无败的密门武尊,以一己之力打服八叶,遏止佛国出世、生灵涂炭的人物,不是什么鸡儿老长的变态干尸。”
”不是…..无……无漏………..恶…..叫随风……”
“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说,但老实说我也不在乎。你的愚蠢有时确实能救你一命,只能说缘法一物,奇妙难言,无从解释。若『无漏心果』与方骸血之名传入江湖,早在你血洗渔阳十三家之前,八叶院的高手便已早上门来;据我浅薄的印象,无漏心果的移转毋须你口吐言说、传功输气,莲宗就算得到一具断手断脚的尸体,也能寻回无漏心果,我不敢想象你的下场会有多凄惨。与之相比,你这会儿就是在做神仙。
“所以我会不会杀你?当然不会,我还让天痴千万别杀,只消七砦没打算一条条、一片片地剐了你祭旗,我会劝他们别动手,约莫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一套,然后把消息传入武林,等八叶院来收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