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四四折 碛上金声,权柄暗移
黑石碛,沉光滩。
滩在碛西麓,临渠而卧,滩上乱石如金,潮起时,石面映星,故名 “沉光”。子时将至,渠水果然逆流,浪头拍石,如轻雷滚地。滩中设一青石案,案上无灯,唯置一青铜鼎,鼎中盛着漠西的 “安息香”,烟如细丝,直上不散。
苏砚身着青衫,手持木匣,立于案前。匣中,是一枚与金枢尺形制无二的假尺,唯轴芯以黄铜铸之,而非乌金。
滩外,红砂骑三百列成方阵,甲叶红如血,刀光寒如冰。阵前,三人高坐骆驼背,皆披红袍,面蒙黑纱,正是赤砂盟三席使者。为首者手持一卷兽皮,皮上刻着火玉符契的纹路,沉声道:“奇锋门金旗使者,既携金枢尺来,何不现身?”
苏砚拱手,声音平静:“使者既携符契,何不验我尺真伪?”
话音未落,东麓忽然传来马蹄声,五百玄戈营军士,身披玄甲,手持长矛,列成偃月阵,阵前偏校身披银甲,腰悬佩剑,朗声道:“奉镇西将军令,西溟商路,官督商办。赤砂盟与奇锋门交割,需经本官查验,以免奸邪之徒,借货殖之名,行谋逆之实!”
红砂盟为首使者冷哼一声:“玄戈营何时管到我赤砂盟的事了?”
“西溟之地,皆为白马王朝疆土,” 偏校目光如鹰,扫过苏砚,“你等私相授受,手握商路权柄,已是僭越。放下尺与符契,随我回营,听候将军发落!”
苏砚心中暗惊:玄戈营竟早有准备,看来今日之事,绝非简单的交割。他正欲开口,忽然,滩左崖传来一声清啸,如剑破长空。
“镇西将军的面子,我奇锋门自然要给,” 燕隼的声音,从崖顶传来,“但这西溟的权柄,却不是将军府能独掌的。”
话音落,崖顶跃下数十道身影,皆披青雀甲,手持奇锋门独门 “锋刃刀”,落地时,甲叶无声,正是程燎率领的锋旗锐士。燕隼立于最前,怀中金枢尺,在星光照耀下,乌金轴芯微微发光。
古迟站在燕隼身侧,手持罗盘,沉声道:“金枢星已至庚戌位,星换枢移,时辰到了!”
赤砂盟为首使者见燕隼现身,眼中精光一闪,抬手将兽皮卷掷向青石案:“火玉符契在此,验尺!”
兽皮卷落在案上,忽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枚玉质符契的虚影,影上刻着赤砂盟的蝎形印记。苏砚抬手,将木匣置于案上,正欲打开,燕隼却忽然道:“慢。”
他迈步上前,从怀中取出真的金枢尺,置于案上。乌金轴芯与火玉符契的虚影相触,忽然,金声大作,如钟鸣鼎食,响彻整个黑石碛。
红砂骑与玄戈营军士,皆被金声震得耳鸣目眩,手中刀枪,竟有不少脱手落地。
偏校脸色大变,拔刀喝道:“动手!拿下他们!”
玄戈营军士应声冲锋,却见程燎抬手一挥,锋旗锐士忽然散开,手中锋刃刀同时出鞘,刀光连成一道青蓝色的弧光,如一道屏障,挡在沉光滩前。
“此乃奇锋门‘锋锁阵’,” 程燎冷声道,“擅入者,斩!”
玄戈营军士冲至阵前,被刀光一挡,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红砂盟三席使者,见势不妙,忽然起身,手中红袍一挥,三道红色毒雾,向燕隼与苏砚袭来。毒雾中,隐有蝎影,显然是赤砂盟的独门 “蝎尾毒”。
燕隼目光一寒,手中金枢尺忽然转动,乌金轴芯射出一道金色光柱,光柱将毒雾尽数驱散,蝎影遇光,瞬间化为灰烬。
“赤砂盟背信弃义,” 燕隼声音冰冷,“既欲以毒相害,那这符契,我奇锋门便不收了!”
他抬手一抓,金枢尺与火玉符契的虚影同时飞入怀中。古迟此时忽然喝道:“星位已移,潮将复流!”
话音落,渠水忽然停止逆流,转而汹涌而下,浪头拍石,如万马奔腾。
燕隼抬手一挥:“撤!”
锋旗锐士闻言,立刻收刀,随燕隼、苏砚、古迟向崖顶跃去。红砂骑欲追,却被逆流的渠水挡住,玄戈营军士,更是被锋锁阵所阻,寸步难行。
偏校立于阵前,看着燕隼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崖顶,又看着案上那枚假尺,忽然明白过来,怒吼道:“中计了!那是假的!”
崖顶,燕隼立于青雀旗下,怀中金枢尺与火玉符契,在星光照耀下,交相辉映。苏砚拱手道:“旗主,玄戈营与赤砂盟,必不会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 燕隼唇角勾起一抹冷弧,“西溟商路,本就不是一家之天下。奇锋门立于此,便是要让这天下知道,权柄在手,方能安身立命。”
他抬手,将金枢尺与火玉符契,同时交给苏砚:“将符契存入金旗秘库,尺则继续由我执掌。传我令,十三旗中,金旗闭账三月,清算西溟十三港钱粮;锋旗驻黑石碛,筑‘金枢营’;星槎门弟子,沿哑鲸渠布星位,监控官营与赤砂盟动向。”
苏砚接过尺与符契,沉声道:“遵令!”
程燎亦拱手道:“锋旗必不负旗主所托!”
燕隼望向西方,漠西的夜空,金枢星已渐隐,而东方的天际,却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承宣二十二年的秋,” 他低声道,“西溟的棋局,该由我们奇锋门,重新落子了。”
青雀旗在崖顶猎猎作响,锋刃刀的寒光,映着初升的朝阳,而那枚金枢尺,却已悄然隐入黑暗,成为西溟商路中,最隐秘的权柄。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本站原创发布。任何个人或组织,在未征得本站同意时,禁止复制、盗用、采集、发布本站内容到任何网站、书籍等各类媒体平台。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我们进行处理。

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