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承和末岁,东胜洲河山已透出朽坏之相,恰如东汉末年浊流滔天,朝堂权柄尽落世家文臣之手,庙堂内外流民塞道,饿殍横于野,刀兵暗伏四方藩镇,只待一星烽火便要燎原。当今天子独孤英,少年登极,心性多疑而魄力不足,空握九五之尊,处处受朝臣掣肘,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惧与阴鸷。
四方四镇,各怀异心,如四张紧绷的弓,箭尖隐隐对准皇城朱雀门。
镇东将军掌江淮精兵,与帝嫌隙早生,皇后偶于宫中讲经,流言便铺天盖地,妄称皇后私结镇东,欲除慕容柔以固外戚权柄。帝王心中猜忌日积,早已暗布密探影卫,只待寻得由头,便要削其兵权,取其首级。旁人皆道镇东一日不死,耿照便难与沈素云坦坦相对,唯有镇东一倒,麾下兵甲、江东地盘尽数归入耿照囊中,这段情愫方有腾挪余地。
镇西将军最是油滑,只知收刮金银粮草,终日置酒高会,不问边民生死,心底巴不得天下大乱,一旦有人举旗,他必是第一个举兵响应,坐收渔翁之利。
镇南地界繁杂,南蛮诸国环伺,耿照此前已与南方两邦公主相交,江湖流言纷纭,有人辨明虚实,称阴冥宿确与耿照有牵扯,另一公主实为长孙旭所得,流言辗转,反倒衬得南疆势力盘根错节,难分敌我。
镇北将军染仓群,乃是耿照岳丈,当年帝王听信文臣谗言,一纸诏令将其召回京畿,欲罗织罪名处死,幸北方蛮族大举犯边,边关无大将镇守,朝廷才匆匆复其官职,遣回北境,君臣之间,早已埋下深仇。
世人多议论一桩大事:耿照,江湖人称耿大炮,会不会重走独孤弋旧路,举兵造反,问鼎紫宸?
独孤弋当年举事,声势浩大,却终落得烟消云散,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论根基,耿照大半势力源自江湖草莽,手中虽握四方人脉、一众红颜心腹,却无世家门阀根基,朝堂文官、老牌藩镇皆视其为草寇,纵能割据一方,做个镇一方的土皇帝尚可,真要登临九五,统御九州,差了千钧火候。
亦有观者言,此番大乱,出头之人绝非耿照,应是独孤天威率先揭竿,耿照反倒会效仿韩破凡,寻一处险山雄关占山为王,守着自己一方天地,护着手下一众女子,不愿深陷皇权争斗的泥潭。写武侠者,本就极少让男主终局称帝,江湖侠骨,本就厌弃宫闱枷锁。依此书行文格局,若真铺开天下争霸,数十卷亦写不尽纷争,耿照最好归宿,不过是乱世之中的裱糊之人,以自身力量平息刀兵,逼各方势力坐而论和,做扶社稷于倾颓的救世主,而非独坐龙椅的帝王。
更有一层桎梏束着耿照,慕容柔早已布下手段,暗中牵制于他,一举一动皆落人眼线,纵有反心,亦处处受缚。
论及身边女子,最得人心者,当属符赤锦与漱玉节,二人人格风骨,远胜坊间追捧的明栈雪。
符赤锦号血牵机,一身血海深仇,忍辱蛰伏于岳宸风身侧,卧薪尝胆只为复仇,于门派有大义,于耿照有全然赤诚,双商兼备,忠心无二,是耿照平衡各方势力最稳的依仗。可坊间已传作者剧透,第二部鱼龙舞中,黄缨黑化,要屠戮大半后宫女子,符赤锦亦在其目标之中,这般安排,令无数读者扼腕,若失了符赤锦,耿照身边再无这般妥帖可靠之人。
漱玉节乃五帝窟宗主,心机深沉,手段果决,一生执念化骊珠,只为振兴门派,胸中藏万丈野心,行事不择手段,却独独看重自身贞洁,遇耿照之前,除却肖龙形,不曾失身于人,一身矛盾反差,最是动人。可作者后期行文,屡屡推翻前期人设,五十卷中突兀写她心绪纷乱,主动攀附耿照,与她隐忍自持、筹谋天下的宗主模样全然相悖。更有言,作者打算将她写至众叛亲离,权力一朝尽失,施以极尽折辱的境遇,偏要毁掉她最珍视的名节,这般写法,硬生生碾碎书粉早年一同打磨出的立体人设,前后割裂,人物破碎不堪。
反观明栈雪,世人褒贬两极。她身世凄苦,自幼被师父摆布,沦为复仇棋子,十三岁反杀授业恩师,叛离天罗香,一身算计,唯利是图,凡事皆以自身得失为先,惯于攀附、利用旁人,无辜之人亦会被她算计牺牲,纵使对耿照多几分特殊,也脱不开交易底色。一边要写她独对男主温柔眷顾,一边不肯放下她自私凉薄的底色,两头拉扯,人物反倒立不起来,所谓独立女子之说,更是无稽之谈,她所有筹谋,皆借他人之势,从无凭一己之力立足的风骨。染红霞则落俗套,标准世家女侠,一朝失身便倾心相付,套路陈旧,难有新意。许缁衣的剧情铺垫更是潦草,只待反派轻薄,再由耿照英雄救美,套路落俗,全无新意。
朝堂江湖,双线纠缠,地底异族、域外妖魔隐于暗处,世间纷争从来不止朝堂争霸。耿照半生奔走,见过流民疾苦,看透藩镇野心,亦懂深宫帝王的猜忌凉薄。他手中有江湖高手,有四方兵权,有心腹红颜相伴,可心底始终存着一份江湖人的自在,厌弃黄袍加身的束缚。
独孤弋之路,是孤注一掷的倾覆,耿照走不得,也不愿走。乱世之中,他不会起兵颠覆王朝,至多划地自守,护住身边之人,抚平一方战乱。至于皇权更替,自有宗室、藩镇角逐,那九重宫阙,从来不是他耿大炮想要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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