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间有座远眺似是莲台的座子,材质瞧着亦是云石,再近些才发现是由畸零的女体交叠穿插,非是几座雕像胡乱堆就,而是在一块巨型云石上直接雕出无序拼接的胴体,错位的胸ru、臀股与手足分开看无不是性感尤物,拼成这副模样就只是活生生的炼狱光景而已。

石欣尘来到近处,惊觉那些个四向戟出、胜似巨兽牙骨的“莲瓣”竟是藕臂玉腿之类,“呀”的一声别过头去,娇躯轻颤。雪肌的冰冷便隔着两层单衣,都能清楚传递到少年身上。

耿照将她放下,褪了上衫将女郎裹起,柔声安慰:“你在这儿等我,我上前瞧一眼便回。”石欣尘的手连着衫襟揪紧他,螓首乱摇,小女孩般惊慌无助的模样令人心疼,但耿照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莲台”中央,有个黑呼呼的、人形也似的异物拱背垂首,半边身子微塌,隔着五六丈远实瞧不清面孔——耿照甚至不敢肯定它有没有脸——须得趋前一探。离开此间的线索,没准儿便着落在那物事上。

石欣尘毕竟不真是无助的女童,娇悚片刻便咬牙松手,屈膝环抱,微抬玉颔,示意他快去快回。

即使两人从未谈过此事,耿照明白欣尘姑娘心中所想,必与自己一般。

若说有谁能雕出这一窟子石像来,离三昧肯定是首选。自入此间,耿照没见着有锥凿之类的雕錾工具,能徒手将坚硬的云石当成泥巴土块来拿捏,舍三才五峰等级的高人其谁?

按刁研空之言,随生命走到尽头,离三昧的人性也将复苏,那可是压抑了百年的七情六欲、贪嗔痴疑,耿照不是没想过一旦爆发的剧烈程度,但亲眼目睹圣僧扭曲的情感——和欲望——具现到这般骇人的模样,对欣尘姑娘还是太过残酷了。

天霄城先祖舒远对骧公的执迷相较于此,简直不值一哂,耿照几能听见女郎心中偶像轰然倒地、碎成齑粉的声音,能懂她在经历九死一生,来到寻找圣僧的旅途终点之际,为何突然失去了面对他的勇气。早知如此,说什么也要阻止女郎踏上法身厅之行,奈何悔之晚矣。

耿照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危及石欣尘的陷阱浮石、潜伏人兽后,才缓缓走向莲台。

台顶并非平整一片,远望时所见的“阶梯”只是交错支离的手臂长腿。起伏翻覆的ru房、玉背、臀股,以及夹杂于易于分辨的部位间,溢出、填补得毫无罅隙的畸零片段……那些无比写实的虬鼓肌束、毛发纹理和骨骼暗影,令耿照想起了独孤天威的“云上烘”,只是更大、更扭曲,更畸形错落,宛若由数不清的冷硬女体交融而成的狰狞魔物,置身其间,教人禁不住头皮发麻。

离三昧甚至不是把雕像打碎之后再重新堆叠组合起而是就着一块巨岩径自雕出整头怪物。心中能浮现如此异景的人,就算不是彻底疯狂,也离全疯不远了。

莲台中央的黝黑物事,是具盘膝而坐的裸尸,深色的肌肤并未完全脱水,还带着些许弹性也似,仍能辨出生前的模样,比起髑髅更接近人形,益发使得表面的干瘪凹陷透着诡异。不知是不是错觉,耿照总觉带琥珀质感的遗体似乎微微透光,颇有几分荫尸之感。

圣僧比他想得更瘦削也更高大,披头散发,满面于思,即使双颊凹陷,能看得出生前绝对是名美男子;双肩宽阔,胸膛薄而结实,手脚十分修长。除了眉心那颗朱砂痣,离三昧浑身上下没有半处符合少年对“僧人”的想像,反而更像一名狂人或野汉。

而且遗骸实在太瘦了,瞧着十分违和,却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半边身子如消了气的羊皮囊般软软塌陷的坐姿也是。

比起没有肉,更像……没了骨头?耿照心念微动,向遗骸伸手。

指尖碰上干燥粗糙如陈纸的浅褐色肌肤的霎那间,一股异识突如其来地攫取了耿照!天旋地转过后,少年仿佛被扔进一具陌生躯壳,难以言喻的愧疚和自厌涌上心头;耿照花了点时间适应,意识到这是身体主人当下的心情。

五感知觉朦胧得像是被浸在深水里,又像隔了层膜向外看,声音、肤触等无不是氤氲缭绕,若有似无,没半分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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